变装皇后、假小子 & 运动直男: 从社会语言学角度研究性别身份

  • 刘康
  • Pomona College

  课程中,你将了解到自1970年来,社会语言学对语言与性别关系的研究与基础理论:从不同个体如何通过语言“表演”其性别身份,到语言如何限制和传播人们对不同性别身份的印象,到此类限制在跨文化背景中的体现。在课程后半,我们将转向当下的大众媒体、视频网站和社交软件,并从社会语言学角度对其进行讨论,发掘其中的问题。最后,我们会把目光投向个人对于语言的使用:你拥有的独特语言习惯如何成为你身份认同的一部分?这与社会语言学中的“风格(style)”概念息息相关。
   你会在讲师的带领下收集语言数据,然后结合阅读材料中提到的理论概念,在课堂讨论和原创研究项目中对它们进行分析和讨论。

  In this course we seek to answer the following question: how do our speech patterns reflect and construct our experience of gender? We begin by exploring foundational research on language and gender in sociolinguistics from the 1970s to the present. We examine the linguistic resources through which individuals perform gender identities; we will also consider the ways in which our language constrains how gender may be invoked, and how such constraints vary across cultures. Toward the end, we engage with current debates about linguistic phenomena that are often gendered by popular media in problematic ways. Eventually, we will see how language is at our disposal to weave together our unique identity repertoires, hence the concept of sociolinguistic style. During the course, students will collect original language data, which they will analyze in light of the sociolinguistic concepts and issues examined in our readings and class discussions.

讲师介绍:

刘康 Franco (Pomona College 语言学专业)
Pomona College语言学全部课程助教, 最佳大一论文奖荣誉提名, 美国语言学协会(LSA) Ivan Sag 奖学金。2016至今与Michael Diercks教授研究并记录肯尼亚Luyia语系句法结构, 有多篇句法书籍章节待出版。平日热衷于研究奇怪的语言学现象, 比如使用the f-word的语法规则。曾于肯尼亚进行濒危语言记录研究。

讲师采访:

Veritas:Franco你好,先来段轻松的自我介绍吧。
Franco:大家好我是刘康,在波莫纳学院读大四,主修语言学,来自黑龙江哈尔滨。目前专攻句法学,主要研究记录肯尼亚语言 (Bantu-Luyia语系) 的句法结构;平时对社会语言学和计量语言学也有钻研。学术以外,喜爱烤冷面、睡觉、(独自在房间) 蹦迪、看电影;最近在尝试着喜欢秋葵 (濒临放弃)。

Veritas:用三个关键词形容你自己?
Franco:时令性有趣,外向型内向,典型天蝎座。

关 于 语 言 学 ……

Veritas:当初为什么选择语言学这个专业和当前的研究方向?
Franco:我在高中没有语言学奥赛经历,大一第一学期莫名其妙选课选到了语言学入门课程,自此陷入爱河。很喜欢语言学中逻辑清晰、以人为本的研究方法以及充满社会责任感和人文关怀的领域共识。在实地考察中,我们会在理论引导下与当地speaker community共同收集自然语言数据,进行语言编制工作。我认为这类将重心放在主流语言以外的濒危语言上的研究拥有它独特的价值和必要性。在了解记录当地语言文化之外、它们还能够为当地提供语言学教育、培养当地语言学家,为推动学界中各区域的话语权变得更加平等。

Veritas:能否谈谈你对语言学的理解?在你看来,当下这门学科存在着怎样的长处和限制?
Franco:当今语言学领域内部对于一些早年间确立的基本理论 (主要关于生成语法) 提出了诸多质疑和新的理解;虽然还是从句法、音位等角度系统研究自然语言结构,但研究方法和理论基础都进行了改革,也加入了对于语言习得、认知科学方面的考虑。

我觉得当前语言学领域的活力和各类理论的碰撞是个好事,但是从个人经历角度来讲,这些碰撞现在还不是非常有效——学者们封闭在自己的理论框架内,极少对别的理论进行严谨的了解学习,而大多只是宣扬自己理论对于实际现象的分析。

考虑到这些现状,我目前只选择以最简方案(Minimalist Program)*为基石来收集并理顺濒危语言数据,但是对于该理论在认知科学和语言习得层面的设想保有质疑(会在PhD学习中主要探索)。与此同时,我选择研究社会语言学来,可以说是,时不时逃离这些理论框架,以社会中人类的欲望、创造力为中心去研究一些身边的语言现象。

*最简方案(Minimalist Program, MP)又称极小主义或微言主义,是语言学中由麻省理工大学教授乔姆斯基提出的一种研究纲领,旨在强调从精简、抽象的观点出发研究语言和语法的结构。

Veritas:上面不少地方提到了你目前在肯尼亚的研究,能展开讲讲其中涉及到的工作吗?
Franco:大学四年里我一直在研究肯尼亚西部的Bantu-Luyia语系,去年夏天也终于飞去了Mahanga小村子,完成了更多的语言档案编制工作,主要从句法学角度编撰该语系的语法书和词典。目前正在缓慢地分析已收集的数据,主要记录并研究Bantu-Luyia语系中的宾语指代现象 (object marking)。

Veritas:在肯尼亚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经历?
Franco:跟着住家学会了制作肯尼亚传统油饼(chapati),擀面技术相当过硬。研究之余还和住家里的猫成为了好朋友,尽管她挠人特疼。

关 于 课 程 ……

Veritas:下面几个问题主要是有关课程内容的。首先,你为什么想要开设一门“语言与性别”主题的课程?
Franco:我们每天都要使用语言,不论说的看的写的演的装的。语言除了本身具有的、我们后天习得的系统结构,还是我们在各类社会情境中抒发自我、展现创造力、谈情说爱、插科打诨的重要途径。我最近沉迷于快手视频,除了对着东北美食吃播流口水以外还特别喜欢观察研究各类搞笑视频、微商直播里的语言现象,比如声调、口头禅、与听众的互动等等。为了督促自己更系统地研究这些现象并鼓励对语言学有兴趣的朋友们一起关注快手、抖音这样的新兴社会语言现象培养基,我决定开设这门课程。尽管课程叫做“语言与性别”,其实讨论的不仅仅是性别,还有性向、性别/性向歧视、阳刚阴柔等等和性别相关的社会现象,然后通过语言作为媒介曝露它们、从我们自己的经历描述它们、并透过文献和相关理论研究它们。

举个例子:我个人特别喜欢的一个吃播博主(我个人心目中的吃播界小S)“能吃的胖儿哥哥” 特别喜欢叫他的粉丝 “姐妹”。但是不同于标准普通话和传统东北话读音,他把“姐妹”读作“ziě mèi”;我觉得这种做作的读音和他平日塑造的“高档”身份互相照应,共同组成了一个非常统一的identity performance。至于这种identity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基于我们共同和不同的社会体验),代表着什么 (考虑到语言背后的欲望、身份背景等等),又为什么让我们捧腹大笑或是嗤之以鼻,这些都是这门课程主要研究的重点。

Veritas:你认为课程中最有趣的部分,或是最大的亮点是?
Franco:如果你对研究不同社会情境中的人类行为充满兴趣,那么请务必考虑参与本次课程!我觉得社会语言学视角结合当今的社交网络行为本身就特别有趣,而且屏幕前的你对于这些话题肯定也有很多自己的经历和见解;在这节课里,我们可以一起探索研究你的相关经历以及我们的语言中投射出的各类社会文化背景。

Veritas:课纲里包括了“研究工坊”,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为什么设计这样一个环节,以及你对这一部分的设想?
Franco: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想通过这节课让大家更多地回归到身边的社会语言学现象,然后透过这些现象去学习人类行为中的创造力以及与社会/自身局限和欲望博弈的张力,了解甚至改变社会现状中的不平等和潜在歧视。因此,我决定利用课堂时间不仅仅讨论以英文环境为研究主题的文献,还要以课堂中的讨论为起点进行头脑风暴。通过结合课堂成员的社会经历和学术兴趣,一起形成一个可行的研究项目主题,然后利用课堂中所学所分享的观点和理论共同研究一个身边的语言学现象。

目前我的想法是大家一起研究快手中的社会语言学;如果大家有其他的兴趣,也可以另作安排。具体来说,我们会在课堂前三周左右确立主题,然后利用剩下的全部课余时间专注观察、收集数据,最后形成对某一个特定主播或视频题材的社会语言学分析。最终的研究成果可能不会以传统研究报告 (比如论文) 的形式发布,但是会在最后一节课邀请所有学生一起讨论研究成果;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我也可以帮助大家撰写研究报告或者探索其他呈现研究成果的媒介 (比如短视频、推送、信息图表)。

Veritas:课程中的大部分阅读材料是英文的,理论也来自西方学界,而来上课的大多会是中国的学生。你怎样看待不同理论在不同地域、文化下的应用,与两种语言之间无法完全对应带来的紧张感?
Franco:好问题。使用英文阅读材料是因为我是在英文语境里接受的相关教育,自然也对英文文献更加熟悉,使用和讲解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文献中的理论虽然也大多数基于英文语境中的社会语言学研究,我会保证在阅读任务之前发布阅读指导并在课堂过程中和学生共同讨论在中文语境和社会环境中的应用和理解。这些阅读材料并不会是我们课堂讨论和课后研究的核心,更多只是帮助我们建立自己对中文环境中语言与性别性向关系的理解。

考虑到英文文献可能会带来的理解层面上的“紧张感”,我也会确保自己在课前或课后留出时间来帮助在英文方面有局限的同学。本次课程采用双语教学,课堂讨论以及所有作业,包括之后的研究课题,都将通过英文或中文进行;一切以帮助学生理解和表达为重。

Veritas:上面问了不少有关你自己和课程的信息,下面讲讲你对学生的建议的和期待吧。
Franco:对学生们我主要有三点期望。
1. 积极求助:如果在课程的任何方面有任何问题,请及时和我沟通。
2. 自信自省:希望你对于你的观点和表达保持自信,不论你的年龄、性别、性向、相关教育背景,你的观点对我和整个课堂都一样重要。希望你在自愿的范围内认真地思考自己的经历并慷慨地与我们分享。谢谢!
3. 尊重他人:希望你能按时参加课程,按时提交课程任务,认真倾听他人的分享。如果因为特殊情况无法完成任务或出席课程,请与我提前联系。

Veritas:如果请你给有意了解语言学,或在课程结束后想要继续探索的同学们推荐几本入门级的书籍的话?
Franco:我大一时候用的语言学入门教材Ohio State University Linguistics Dept出版的Language Files;内容非常全面,其中还包含了在手语系统里各类语言学分支和理论的应用。

句法学方面的话,我推荐Andrew Carnie的Syntax: A Generative Introduction作为入门书籍;Andrew Radford的Analysing English Sentences: A Minimalist Approach作为专注于Minimalist Program的入门书籍。社会/人类语言学方面的话,我推荐Walt Wolfram和Natalie Schilling的American English: Dialects and Variation。后面提到的两本教科书非常实用,但是可能对于没有美国留学背景的同学有些晦涩难懂 (因为课本内容主要基于英语语言和文化);如果想了解基本句法学和社会/人类语言学理论在中文语境中的实践应用 (注意:非入门书籍),建议阅读C.T. James Huang的The Syntax of Chinese和Qing Zhang的Language and Social Change in China。

Veritas:用一句话谈谈你眼中的博雅教育?
Franco:An education that fosters intellectual courage, skepticism, intellectual carefulness, intellectual tenacity, open-mindedness, creativity, intellectual curiosity, intellectual honesty, and intellectual humility.
(一种发展求知的勇气、怀疑精神、谨慎、坚韧、开放的思维方式、创造力、好奇心、诚实与谦逊的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