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向与性别法律中的议题

  • 汤依薇
  • 哥伦比亚大学

  本课程将阅读并讨论美国历史上和当下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性向与性别法律判例,以及它们的判决结果、叙述方式与历史影响。它们如何反映人类社会对于公平正义、隐私权、性自由、生殖健康等议题,以及性别这个概念本身的思考?当一个其他各方面都出类拔萃的男性FBI探员申请者连着考砸了五次引体向上测试,最后一次离及格线成绩(30个)只差一个而因此与梦想无缘,而女性FBI探员只需做14个即可过关,这公平吗?性别酷儿(非二元者)又应该按照什么体能标准进行测试呢?当同性恋者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被炒鱿鱼,他遭受的性取向歧视能包括在法律禁止的“性(别)歧视”范围内吗?当女性酒保拒绝按照酒吧规定化妆上班而被解雇,酒吧的着装和化妆要求对她构成“不当负担”了吗?在怀孕的哪一个时间点开始,堕胎应当被禁止?未出生的胎儿应该有法律权利吗?过度限制堕胎权是一种性别歧视吗?…… 这些问题,我们都将一同探索。

讲师介绍:

汤依薇 Nikol (哥伦比亚大学)
热衷于学习法律和公共政策,热衷于讨论广泛的女权和人权议题,热衷于去政治系的实证研究论坛蹭午饭,热衷于半干正事半旅游地出差。曾在纽约滨水管理部门研究行政先例,比如码头工人给黑帮酒吧当DJ、和黑帮老大女儿谈恋爱、投胎到黑帮成员家里是否违反管理条例。目前在法拉盛的一所移民律所实习。业余时间正在全曼哈顿寻找一双合脚的芭蕾足尖鞋中,有时写写画画。

讲师采访:

Veritas:用一个关键词形容你自己?
Nikol:热爱幻想。

Veritas:持续时间最长的业余爱好?
Nikol:芭蕾,从13岁到现在基本没有断过,还在非常积极认真地跳舞~

Veritas:为什么选择了Political Science专业呢?
Nikol:我在文化氛围非常保守的弗吉尼亚南部读了三年高中,对政治立场的碰撞感触很深。在2016年美国大选期间,我选修了美国政府相关的课程,经常和保守派同学激烈辩论各种政治问题,在辩论中明晰了自己的政治立场,也点燃了自己对政治的热情,所以很早就决定把Political Science作为大学专业。当然我后来才发现政治科学里“时政”和“实证”之间的差别。:

Veritas:大学期间最喜欢的课程是什么?
Nikol:最喜欢的课程是大一第一学期上的“性向与性别法律中的议题”,也是我自己这门书院课程的原型。教我的是Columbia法学院教授Susan Goldberg,曾打下Lawrence v. Texas这一将同性性行为非罪化的里程碑的案件,在性别、性向和反歧视领域有多年经验。因为我非常敬佩这位教授,所以决定改编这门课程并带到Veritas书院,希望能鼓励更多中国学生积极地思考司法体系和社会公平正义之间的关系。

Veritas:可以给同学们推荐一些与本期课程相关的著作吗?
Nikol:这门课我在学习的时候,Goldberg教授就没有让我们阅读任何法律理论类著作,而是几乎全部阅读法律判例原文。我揣摩了一下她的用意,结合我自己对这门网课的设想,在这里我倾向于鼓励学生跟我一道追本溯源,紧贴法律判例原文,叩问自己和他人的道德直觉,同时思辨自己道德直觉和法律立场的潜在分歧。我这里不设任何案件判例原文以外的推荐阅读。

Veritas:哪一篇写过的论文让你最有成就感?
Nikol:也是关于性向与性别法律的。这门课其实不是政治系的,而是在女性、性别与性向研究系旗下的一门本科法律课程。我当时期末论文的主题是“The Comparative Test and its Application in Defining Sex Discrimination”。Comparative Test是一个法律上的测试标准,对于这门课所关注的性向与性别法律,它可以用于判断一个特定的差别待遇有无涉及到性别或性向歧视。有几个联邦巡回庭使用了comparative test论证1964年的《民权法案》里所明文禁止的“discrimination based on sex”,即“性(别)歧视”,是包括针对性少数群体的歧视在内的。他们的论证过程让我非常着迷,并且实际上说服了对此原本持怀疑态度的我自己。举例来讲,一个老板开除了一个男同性恋雇员,原因是他是一名同性恋人士。老板可能会认为,自己歧视的是性取向,并不是法律所禁止的性别歧视——也就是说,如果这个雇员是女同性恋,也会被开除。但是,已经有联邦巡回庭认为,如果这个雇员是一个女人,并且她喜欢男人,那么她就不会被开除;但是现在这个雇员是一个男人,并且喜欢男人,所以他才会被开除。也就是说,老板在开除他的时候,必然考虑他自己的性别,不可能仅仅搞“性取向歧视”而不涉及法律明确禁止的“性别歧视”。我觉得这个论证过程非常的精彩,也非常有说服力,所以我基于其中运用的comparative test写了一篇论文。

Veritas:你的授课风格是什么?
Nikol:我会采用苏格拉底式:学生们推进自己的论点,我会提出一系列的反问。学生能够在克服反问的过程中减少自己论点里的缺陷,使之更为完善。更重要的是,我并不视自己在一个“授课”的位置上,我觉得我只是带领学生们进行讨论。学生一定要在课堂上占主导地位。

这门课程试上过一次,当时的论题之前在syllabus里提到过。案例围绕一个男性的FBI特工申请者,他的俯卧撑做不到规定的30个,他认为他受到了性别歧视,因为女性申请者只需要做到14个。法官认为男女体能上的差异是本来具有的,不一样的体能标准是合理的,只要淘汰掉的男女比例是一样的就是公平的。同学们不需要同意法官的判决——事实上,我鼓励甚至要求学生们对法官的判决持批判的态度。我希望有同学可以挑战法官的判决,互相进行辩论。不管学生站在论点的那一边,我都会去反问你。比如说,如果学生认为男女体能标准应该不一样,那我会反问那性别非二元认同的人士应该适用什么标准?如果说体能标准差异的正当性的唯一来源是身体结构先天不同,那比如一个跨性别人士,假设她出生时指派性别是男性,但是现在认同为女性,如果她还没有完全完成她的跨性别手术,她应该适用什么体能标准?可能很多学生的道德直觉是男人和女人应该用不一样的体能标准,那么我就会多准备一些对这一论点进行反问的问题。

Veritas:作为讲师,想在开课前对学生说什么?
Nikol:我去西安之前把我的微信头像换成了一个表情包,这个表情包就是我想对大家说的话: “养娃不读xu(书),不如养头ju(猪)”。我觉得很好笑,但是很准确。大家要读reading哦,一定要读reading哦,真的一定要读哦,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我们的课是纯讨论课,如果你不读reading的话你可能连案情都不知道,根本无法参与讨论。我上课从案情开始点学生来讲,不会自己去讲。再一次强调,一定要读reading。

Veritas:最欣赏Veritas哪些特质?
Nikol:基于去年的体验,我觉得Veritas有一种平等交流的氛围,这一点我非常重视,我也觉得这可能是博雅教育里最重要的一个品质。我自己也是一个博雅教育的受益者。刚上大学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被“淹没”了,反而是在学术讲座里找到了让自己舒服的安全空间。当时我参加了政治系很多的午餐论坛(并不见得美味,靠精神食粮活着)。哥大政治系开论坛的房间很有意思,黄金位置有个长桌,大佬们会坐在桌边,能最清楚地看到PPT并且和演讲人沟通,然后离演讲人比较远的地方还有一些零散的沙发和椅子,我就一直坐在那些比较远的地方。有一次一个博士生来做job talk(相当于通过介绍自己的研究来面试哥大的工作)的时候,我的教授邀请我陪她坐到了这个黄金位置的长桌边。讲到一半,我的教授还给我递纸条,说如果我有什么问题的话一定要立即地问出来。然后讲座结束,教授让我去她的办公室,问我觉得这个人讲得怎么样。我就觉得我何德何能对人家博士生的研究指手画脚,我高中才毕业五个月耶。但教授充分尊重我的观点,在她的鼓励下我第一次坐在中间的桌子、第一次给演讲人提问。她非常自然地把我往前一推,带我坐在桌边,挑战我去发问,也让我意识到在这里所有人的声音都是可以发出的。我觉得Veritas就是这样的一个“带每个学生坐到桌边”的地方。

Veritas:一句话描述心中的博雅教育。
Nikol:平等,自由,开放的交流氛围。